只要稍稍关注过美术教育动向及现状的人,都会发现素描教学方面的文章特别的多,究其原因,一是由于素描课程的重要性 ;二是由于素描课程本身存在的相当多的问题。并不是说其他课程没有这么多的问题,而是说素描中的问题显得尤其突出。因为,素描毕竟处在“源头”的地位。
王华祥老师的“将错就错”是近几年素描教学方面提出的最有影响也争议最多的一个观点,这个观点和训练方法的推出,在素描乃至整个高校美术教育界都引起了相当大的反响。应该说,“将错就错”作为阶段性的技术训练方法和启发学生的自主的艺术思维方面都是有其重大的意义的,它在基础——专业之间 ;写生——创作之间确实起了很好的桥梁作用。能解决许多现实的问题,因此在一定程度上很容易被学生所接受。
但从负面来看,由于观点本身的不够严密和读者的断章取义,生吞活剥,造成了过度的自由和随意,也为一些对自己要求不甚高又急于求成的人提供了障眼的法宝,由此炮制出了一批奇形怪状、华而不实的画作,这种情形不仅在校大学生中有,而且在一些毕业多年但各方面尚未成熟的 "准画家"中也有。这对整个美术和美术教育界都是相当有害的。
应该强调的是 :王华祥老师的“将错就错”观点本身的确是从学生中来到学生中去,习作中来到作品中去的切实可行的训练方法,由“将错就错”引起的错误不应该由这个观点本身负责,而是因为在学习素描过程中的急功近利和不踏实的学风造成的。
由此我又想到了似乎已成历史的“契斯恰柯夫素描体系”。这套素描体系在建国之后的几十年的高校素描教学中占领着不可动摇的主导地位,这当然有其历史的、政治的、意识形态上的原因,但更重要的原因正在于它在那个时代的科学性和可行性。而近十几年来逐步地对它全盘否定,则也有历史的、政治的、意识形态的原因,也有契氏体系自身弱点的原因,但更重要的原因还在于中国美术教育界乃至中国画坛的肤浅浮躁和急功近利。
把“将错就错”观点和契氏体系在中国美术教育界的境遇作一番比较,也许能使我们更清楚地发现我们教学中存在的问题。
钟涵先生在高校基础素描研讨会上有一段发人深省的话 :“因为我们缺乏西方建立在科学分析思维上的理性观念和结构意识,资料有限,在接受外来的东西时容易产生中国式的偏差,反而扩大了其存在的弱点,实际上,我们对契氏教学法的尊崇和反感都超过了实际。
其实不仅在引用外来的理论情况是这样,即使是我们自己“国产”的理论也难免如此。而且推广一点看,不仅在艺术教育上如此,在其他方面,如自然科学、体育、工业,甚至是国家的大政方针上,都不同程度地存在这样的问题。我们面对一个理论,总是浮光掠影地看看,就马上断言行或者不行,而且更糟的是,还马上迫不急待地推广它或者扼杀它。这可能和我们民族的心理特征有直接的关系,但作为一个美术教师,我实在不便也无力在更多的方面品头论足,我们还是静下心来,切实地把目光落在我们似乎很“熟悉”的素描上。
素描作为一门发展时间久远且早已自成体系的学科,有其博大精深的内涵和自身的规律和规范;同时,它又不是一间纯理论的学科,它更主要的特征,还在于它的千变万化的个体操作性。尽管历代画家和美术教育家围绕素描创作和教学提出了相当多的理论和观点,百家争鸣,各有千秋,但是正如各流派的哲学之于人类社会,都是不可能真正解决所有的问题的。契氏体系是这样, “ 将错就错”亦如此。
契氏体系在教学实践中,特别是长期作业、全因素素描中,它的科学、严谨、规范的确使人受益非浅,通过 这样严格的直观写实训练,一个学生的确能获得坚实的再现造型能力,毋庸置疑,这在学习过程中是相当重要的。但契氏体系的最大弱点也正在于此。我们知道,单纯的 "再现"绝不是艺术的终极目标,这样单纯的再现写实能力对一个真正的画家来说是远远不够的。而且更大的危害在于:这样的训练模式其实是引导学生做物象的奴隶,而不可能成为画的主人。在长期枯燥艰辛的作业中学生逐渐掌握了在二维空间内制造三维幻觉的本领,但同时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那就是失去了幻想的能力,失去了真正的敏感和激动。
其实契氏体系也不过是俄罗斯美术的一个很小的组成部分,整个近代俄罗斯美术并不是建立在这个体系之上的。用这样的一家之说来统治我们这么一个大国的美术基础教学思想,不仅是幼稚的,而且是极不负责任的。
同样,"将错就错"在目前也只是解决局部问题的一种方法,学生在经过一段严谨扎实的写实训练,已经掌握一定的再现造型能力之后,在这种训练方法下,确实能在较为自主的心态下更主动更深人地观察物象的个性特征,水到渠成地形成自己较为坚定独立的个人风貌,无疑对这个阶段的学生来说是相当有帮助的。但是目前确切地说,“将错就错”只是一种教学尝试的介绍,还远未成为一种理论,自身还存在着很多的问题,比如:在教学过程中个人经验的成份过多;“错”的尺度很难确定,容易导致真正的错误;“无意的错”和“有意的错”其实是作画的人自己也很难界定的,所以很难真正分阶段进行等。观点本身尚且存在这么多的问题,更不要说在传播过程中的以讹传讹、生吞活剥了。
每一种理论都不可能是尽善尽美的,也不可能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契氏体系如此,“将错就错”亦然。但是一种理论 (观点)既然能够流传开来,就必然有其合理性性和可行性。作为美术教育者,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选择一种理论,而是要根据学生的具体情况,研究每一种理论究竟适应哪一类学生,适应哪一类学生的哪一个阶段,哪一个层面,才能真正运用好这些理论,才能真正对得起我们的学生,也才能真正对得起苦心孤诣缔造这些理论的先人或同道。
正如前文提到的契氏体系和"将错就错"不论自身有何弱点,但单就它们能够适应的各个训练阶段来说,它们又都是正确而且可行的。我们要做的就是要在读懂它们的前提下把它们妥贴地分布到每个学生的各个阶段训练中去。比如:开始学习素描的阶段,契氏体系的严谨踏实、尊重客观的训练就很管用;而到后一个阶段,学生掌握一定的能力,需要得到一定程度的解放和自主了,“将错就错”的“轻松随意”、尊重个性的训练又会是一个极好的方法。学生只有学会了如何是对的,才知道什么是错的,也才能真正体会到"将错就锗"的终极目标还是“正确”(感觉的正确),否则,“将错就错”导致的结果只能是“一错再错”和“错上加错”。
我们做学生时,老师每天都在要求我们真诚地看、朴素地画;我们做了老师之后也是这样要求我们的学生。而我认为不仅面对物象和画面需要这样的要求,面对铺天盖地的理论也应如此,而且这一点主要是针对我们教师来说的。在这样一个多元的、百家争鸣的时代,要在其中真正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处,应该说比契氏一统天下的时代要难得多,我们只有秉着真正朴素、求实的心态,去作深入地观察和思考,才能把理论和每一个具体的学生的具体的阶段结合起来。
???? 作为一个高校青年美术教师,自身的修行远不够提出什么更新更深的见解,只是一直身在教学一线,有责任对自己和自己的教学方法作一些反省和思考,以上只是我目前发现的问题和力所能及的想法,是否正确,有待日后教学中验证,也有待老师同道们评判 ; 而是否能解决问题,那就更要寄希望于老师同道们的共同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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