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登”是不少外地人初抵深圳最直观的感受。驱车沿深南大道行驶，流畅的线条、独特的造型、变幻的色块，不禁令人惊讶于深圳的前卫与先锋。然而，与这些时尚的现代建筑形成鲜明对照是深圳相对弱小的建筑设计力量。这座城市里的不少地标性建筑出自国际大师手笔，却难觅本土设计师的“芳踪”。
??为何会形成如此反差？在市政府全力建设“设计之都”的征程中，深圳的建筑设计界能否孕育出下一个“库哈斯”。带着这样的疑问，本报记者走访了业界赫赫有名的建筑设计事务所——都市实践，与总经理孟岩探讨本土设计生态。孟岩表示，在通往“设计之都”的道路上有些门槛深圳必须勇敢跨过。
??深圳设计界面临“二次挑战”
??人才就是核心竞争力。区别与加工制造业，设计是一个智力密集型产业。“关键是人才，有好人才能做好事。”孟岩表示，世界上以设计闻名的城市如伦敦、米兰、纽约……无一不是聚集了大量的优秀人才。“西方有句名言：ｓａｔｕｒａｔｉｏｎ ｗｉｔｈ ｔａｌｅｎｔ。意思是，饱和孕育人才。比如在纽约，它的设计人才就呈现出高度饱和的状态。只有在这样高度饱和的人才市场中，才可能产生大师。”
??对于市政府提出的打造“设计之都”的策略，孟岩认为，政府如此重视设计行业的发展乃深圳幸事。这也是尽管“都市实践”声名在外，却仍然坚持“留守深圳”的重要原因。他告诉记者，深圳曾经是国内建筑设计人才就业的首选之地。早年，他走出校园，离开家乡北京，执意南下深圳创业。“那时，深圳是中国最早对外开放的城市。”
??但是，现在这样的优势正在逐步丧失。孟岩认为，如果说过去深圳是依赖政策优势吸引人才，那么在政策优势并不明显的今天，深圳的人才资源正在遭遇“外流”。不少优秀人才流往北京、上海、广州等城市。如何吸引人才、留住人才，这是个必须严肃面对的沉重课题。文化氛围、居住状况、政策环境、物价指数……这些都是影响人才去留的重要因素。然而，在孟岩看来，对设计人才而言，最重要的指标还是一个城市的文化氛围以及保障公平竞争的制度。
??“深圳的制度相对完善，适合于创业。”孟岩说：“这两年政府在文化上投入很大，美术馆、博物馆都实现了免费对外开放。音乐厅、大剧院、保利剧院也全部竣工，引进演出的数量和质量都在不断提高，一个城市人文氛围渐渐调和出来。这对于做设计的人太重要了。设计师需要从音乐、美术、戏剧等其他艺术门类中吸取养分，更新自己的知识。”只要政府能够对文化坚持投入，保障公平竞争，孟岩说，深圳依然具有吸引力。
??普及现代审美教育刻不容缓
??北京西站漂亮吗？国家大剧院前卫吗？中国电视台新楼够酷吗？随着中国城市建设进程飞速向前，人们对建筑的关注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关于建筑美丑的争论连篇累牍地见诸报端，建筑选美的活动亦是“此起彼伏”。但是，公众真的具备现代建筑的审美能力吗？对此，孟岩并不以为然。他举了一个生动的例证。“最近，北京搞一个京城２０大建筑的评选活动。在网友的票选中，北京西站居然位列前三名。”
??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孟岩说，他的一个高学历的朋友甚至建议他给一座现代派建筑镶上最古典的门窗。“中国古典的户槦漂亮吗？当然漂亮。但是如果和现代建筑搭配在一起，这就不搭调了。这好比一个古典美人，给她穿上牛仔衣、迷你裙、高跟鞋，完全不靠谱。”孟岩进一步解释说“北京西站也是一样，现代的楼群，上面却加上古典的亭子，非常不协调。”
??但是，认为此类“不协调”的建筑“非常美”的人却是大有人在。对此，孟岩十分苦恼，他告诉记者，如果这样的审美成为一种社会共识的话，设计师将很难生存。所以，他认为普及现代审美教育刻不容缓。建筑行业协会、政府、媒体、学校需要联合起来，共同进行“审美教育”。是什么原因造成公众审美的偏差呢？孟岩表示，这不怨百姓，因为问题的根源在于我国是直接从传统农业社会进入工业社会，大众缺乏工业文明的熏陶。
??过去，中国人的审美标准是建立在农耕文明基础上的，缓慢、优雅、和谐，传统木建筑带给我们愉悦的审美体验。但是，西方现代钢架结构、玻璃幕墙的建筑体系与中国古典的木建筑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体系。两者在形式上难以兼容。而现代建筑设计完全是建立在西方现代建筑基础之上的。孟岩表示，由于历史的原因，中国人没有经历工业革命。旧有的生活方式和审美体系被打破了，新的审美体系尚未建立，自然出现审美混乱。
??未来“建筑大师”诞生在中国
??尽管目前中国的建筑设计师中尚未诞生大师级人物，但是孟岩对此却充满信心。他用坚定的目光、肯定语气以及严肃的表情回答记者：“未来的建筑设计大家一定会诞生在中国。”这样看似“膨胀”的信心其实并非空穴来风。许多本土的设计事务所正在默默耕耘，为此奋斗。比如，孟岩自己“操盘”的建筑事务所——“都市实践”自诞生的那天起，就一直是以“世界级”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孟岩说，虽然我们总部在深圳，但是，我们目光却在全球。
??米兰设计周开幕在即，本周（４月２０日—４月２６日）孟岩就将启程前往意大利，参加著名设计杂志《Ｉｔａｌｉａｎ》中文版的全球首发礼。在刚刚过去的３月，都市实践在纽约参加了一个名为“Ｂｕｉｌｄｉｎｇ Ｃｈｉｎａ”艺术展，带去５件作品获得了美国人的青睐。今年１０月，他们还将横跨大西洋，再度来到纽约，在纽约设计博物馆进行专场展览。“我们一直在努力。”孟岩说“现代建筑是建立在西方建筑学根基之上的。现代建筑进入中国的时间不足百年，这样的根基自然不能立即媲美西方的大师。”
??既然本土设计力量发展势头迅猛，缘何深圳的地标性建筑，如招商银行大厦、市图书馆、音乐厅等并非出自国内建筑师的手笔呢？孟岩认为，问题的答案在于深圳本身的定位。“深圳是一座先锋城市，城市规划与建筑设计从来都是以国际级标准来要求。尤其是地标性建筑，国际大师毕竟是我们的前辈，在实力上我们尚有落差。不过，我们在深圳做了不少项目，如大芬美术馆、市规划局办公楼、地王大厦公园、罗湖创意文化广场等。”
??“我一点也不着急，现在我们走的路是正确的。只要坚定的走下去，出现大师级人物是迟早的事。”语罢，孟岩脸上闪过一丝笑容。谈到深圳的设计氛围，孟岩觉得深圳有些像荷兰的鹿特丹。荷兰是设计大国，但是它的设计中心不在阿姆斯特丹，却在港口城市鹿特丹。“库哈斯说鹿特丹是一个生活单调的城市，这里少有夜夜笙歌的景象。年轻人在这里只能埋头苦干。这里没有消遣的氛围，却有奋发工作的氛围，这一点和深圳极为相似。”“也许下一个库哈斯将会诞生在这里，中国的“鹿特丹”深圳。
|
